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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潮散文《行吟,在木咱的田间山岭》

2019-5-20 11:24| 发布者: 魏荣钊| 查看: 102| 评论: 0|原作者: 张学潮

摘要: 在湿地岛的一头,是滋养木咱镇四十八古寨的龙潭水。

稻花飘香,奔行阡陌纵横的田坎。追逐嬉闹,在秋烟的背景里高歌,这是童年的记忆;牛群阵阵,趔趄湿滑的村庄小道,出没曲折的山林田间。机车轰鸣,市镇喧嚣,渠水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思潮碰撞,山风凛冽,摇撼横亘的峰峦。青春激情,在偏地深谷燃放。北来的春风,吹绿山野;北来的声音,响彻村庄。故园,一时春光乍现、生机勃发!    

                                    ——题记



有一种记忆,经历了,就不会重现。经历了,就不会忘记。

小时候,穿行在木咱大坝的田坎之间,沐浴在稻花的幽香里,只觉得金黄的世界,有希望、有充实,有梦想。尽管满坝的稻谷,需要付出艰辛的汗水才能颗粒归仓,需要经过很多道手术,才能变成餐桌上的食物,但是,这毕竟是一家人的生存之本,是村民历经一年辛劳的丰收梦,所以,即使不谈喜悦,却也谈不上反感。毕竟那年那月,餐桌上能够有足够的大米饭,是农人最大的安慰,自然,也是这片土地对精心呵护她的人们最大、最实诚的回报。


躬耕田间,目光触及的,是晃眼的水波。满心的希冀,是来年的好收成、是富足的生活、是从这里展翅,飞身天外;头顶烈日,汗水滴落土地,肌肤在渐渐黝黑的同时,心也历经了一次次洗礼,也在一年年成熟;弓形的背影,在把自己深植进土地的同时,也仿佛有一只利箭,瞄准山外的彩虹。蓄势待发也罢,暗夜激进也罢,总之,就是那么一种心态:从黑土地上起飞!

我一向不算实诚的庄稼汉,羸弱的身子,注定无法在风调雨顺中成长为枝繁叶茂的大树。我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精灵,我感谢土地赐予我的衣食,我感谢山间阳光的照耀,我膜拜村头的庙宇,我记住这里的一切,包括传说、包括故事、也包括曾经的喜怒哀乐。在世俗无法逾越的墙根,我用自己的方式,摇撼命运之树;用自己的尖叫,宣泄青春的激昂。年轻,是生命的一种过程;年轻,有很多彩色的记忆。在木咱、在故园,我脚踏热土,心浮高空,用自己的方式,审视瞬息万变的世界。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经意间,茫然的我,已经站在四十的渡口。回首走过的田间小道,是羸弱少年风雨中的艰难行进,是沟壑前的一声大吼,然后奋力跃过;回首田坝间的大声疾呼,沙哑的声音里,是委屈的泪水划过脸颊;回首星夜的狂奔,荆棘在稚嫩的肌肤上,留下道道血痕,无所畏惧,因为我年轻、因为我必须前行。记忆远去,唯有心内的酸楚,凝结成午夜的泪滴。唯有无尽的怅惘,绾结诗行!

 

 缘于思想躁动也罢,不甘寂寞也罢,理想信念也罢,青春豪情也罢,总之,山里孩子,都渴望拥抱山外的世界。诚然,有些事情,我们无法左右,因为尘缘注定,但是,有些事情,即使被行内人士列为异端、列为逆天,我们也必须去做、必须去争取。因为少数民族的身体里,流淌着的,同样是不屈的血液。希图有所建树,渴望成功、拥抱鲜花掌声,是每个青年的梦想。对山里孩子来说,要成功,就意味着披荆斩棘、血泪挥飞,这是宿命。

好在,我比很多人幸运,因为我跃出了农门,因为我实现了儿时的梦想,因为我拥抱了城市的高楼和闪烁的霓虹灯。不是我比别人聪明,客观而言,我只是比其他人更专注,坚持的人,总会迎来不一样的命运。不过,对社会肤浅的认识、年轻人特有的幼稚,这一切,同样在我身上烙下了印迹,有些事,甚至刻骨铭心。


记得拿到高校录取通知书那阵,我飘了起来。成功的美妙感觉,让我忘乎所以,我以为,宁静的村庄将成为记忆,再回来时,必定风光无限;我以为,年轻的心,可以应和城市的脉动,我即是天之骄子;我以为,拥有的鲜花,不会轻易枯萎,因为我能守得住寂寞。而事实上,我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幼稚、太天真、太无知了,在迷雾中行走,肉体的眼睛,只能看到实物的表象,要想透过迷雾看到前方的路,要么靠经验,要么靠智慧,要么靠心里的眼睛。而我,除了一副勇往直前的姿态,除了逞匹夫之勇,什么也没有。所以,我的人生路,不会那么顺畅,有些事,我注定要在失败中接受新的洗礼!

在城市穿梭的日日夜夜,我总在思考,从木咱大坝走出来的我,该以何种姿态立于天地之间?我用手中的笔,敲击过很多虚掩的大门,门很厚实,我的不间断敲击,换来的是一声声闷沉的回音;我独对办公室的寂静,在方寸的空间徘徊,耗尽青春,走过冬夏,而人生的画布上,并没有留下多少彩色的纹痕,反而是曾经拥有的光环,在一个个暗夜化成了一抹渐去渐远的流云。身后,是若干双冷眼。空气里,漂浮着忽冷忽热的言语,在言语的包裹、冲击下,我开始了孤独的旅行。


寻梦的路,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代名词。我从木咱大坝走出来,在县市区各单位辗转,似乎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埋头耕耘多年,蓦然回首,已尽垂暮。无所谓值得或不值得,即是这迟来的回首,附于人生画布上,附于时光长河里,带来的,总是对人生的无限唏嘘和感慨。

 

 似乎又是一连串的折腾和辗转,我从县直机关又回到了出生地工作,最初安排在镇扶贫办,后来党建工作缺人手,又调整到党建办。镇领导说,马上要投资几个亿进行稻香小镇建设,家乡工作,你得下点力。我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实际上,镇里百十号人,我就会点文字材料,搞点宣传,其它的我也不会,说到尽力,那也只能是领导宽慰职工的话,在实际工作中,我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过,既然领导发话了,我正好可以找借口满镇乱转,一则收集点素材,二则游一下脚,锻炼身体。我比较喜欢乡镇工作,忙也忙,找借口休息的机会也多,平时大家各行其是,没人会整天盯着你,在时间的灵活把握方面,较之机关单位,可以说是相当灵活的。


照例是每天八点以前,签到后,便慢吞吞地去弄早餐吃,完事之后,才开始我的大坝一日游。从政府大门出发,边走边看,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至少,围绕大坝、围绕山脚转一圈,再跟半道上几个熟识的、不熟识的聊上一阵,时间就这样打发了,人生就这样过了。

首先进入视野的,一般都是做工的。他们起得早,也不怕累,也就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光景,坝区就聚集了很多人,在穿梭的工程车缝隙里,是各类头戴安全帽的人群,胖的是工头、瘦的是技术员、衣衫裹泥带水的是农民工。至于头上什么也不戴的,站在一旁傻笑的,似乎都是附近村寨的留守妇女,聚集在工程项目部周围找事做的。也有一部分没有什么手艺,只能打短工、下蛮力的,坐在路坎上,类似于城市的棒棒军。建设工地上机车轰鸣,震耳发聩,对于长时间处于寂静环境中的村民来说,可能是热闹场面。但是,对于如我这般的闲人,短时间可以忍受,时间一长,喧闹的声音就一定是噪音,过不多时就开始五内翻腾,烦躁不已。于是,我还是尽量走远一点,可以看热闹的建设场面,可以一览大坝的绿色,但是,不能置身其中。


现在的工程建设,跟过往中的大项目建设,已不可同日而言。记得数十年前,家乡要筑一条拦河坝,说起来也不长,估计就是几百米吧,但是,那阵势,可谓吓人。漫山遍野都是人,女的打杂、挑水做饭,男的赤臂,数十人抬着巨石,喊着号子,大意是加油干那么火嘿!加油干那么火嘿!几十年了,那种火热的建设场面还历历在目,耳边,嘹亮的号子萦绕不去。现在,工程车虽然往返穿梭、挖掘机也一字排开,但是,要说震撼人心,还是得数过去。

河道改造,是小城镇建设的一部分,前期估计开工建设一公里左右。规划图纸就在身边,弯弯曲曲的,河岸有绿地、有景观树、假山、休闲亭台,河中有回水湾、景观石,河道上设置了五座景观桥。看起来很美丽,小镇居民梦想中的人间仙境,大抵也不过如此。我既然是闲人,那就做闲人的事。机车能去的地方,人自然也能去,每一个景点,我都力图先睹为快。实地看不出效果,我就一边看规划图纸,一边在挖掘机的舞动中展开畅想。所谓家乡建设,似乎也只能关注到这种程度。

不久,各项目、景点依次竣工。细数下来,应该包含景观路、湿地岛、农贸市场、汽车站、安置区、商贸中心,当然,还有标准化的镇幼儿园等等。

 

 晨练或晚饭之后沿大坝一角绕一圈,或者是选择景仰的景点小憩,是小镇居民的日常。我不善小坐,行动再迟缓,也常安步当车。


跨出家门口,就是环形大道。清一色的柏油沥青路,没有半点灰尘。天很蓝,车流飘逸而过,闪动在行道树和绿地之间;耄耋的老人,三五相约,来来去去,虽缺了几颗门牙,却依旧笑得可爱;不谙世事的小孩,被年轻的妈妈拽住袖口,或直接用带子系在要上,带子一头紧紧攥在手心,孩子不听招呼,不时奋力奔向河岸,因此引来一阵呵斥。夹岸倒映、河水清清、涟漪片片、鱼儿悠游,这情景,难怪孩子好奇,难怪大人流连忘情,难怪小镇居民,有事无事,便准点聚拢。

游走的路线有很多条。年长的,一般选择中间有亭台椅凳的,累了好休息,他们更习惯于静坐,更习惯于在垂柳、夕阳下轻声交谈。年轻男女,喜欢林荫绿地,喜欢花团锦簇,喜欢悬崖飞瀑,他们也很懒,出门离不开车,勉为其难走几步,便懒懒散散地瘫软在绿地草皮上,用惺忪的眼,遥想蓝天白云。还是中年人实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们不怕远,似乎远一点才好,因为要锻炼,因为平时忙,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放松一下,自然是倍加珍惜。缺点是,中年人逛稻香小镇,似乎不喜欢人多,他们常常一个人,边走边看,有兴趣的景点,多看几眼,没兴趣的,直接熟视无睹。感觉很大成分,他们真不是来休闲娱乐的,他们,似乎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他们是来释放压力的。如我。


一个人闲逛,成了我这些年的必修课。时间充裕的话,我也不在乎去哪儿,不在乎景点怎么样,我,就是出来透气的。走在偏僻的路段,我心沉静,小镇建好了,下步该会有怎样的商机?小镇繁荣了,会是一副怎样的图景?土生土长的我辈,面对火热的土地,能做什么?每一个景点各有特色,问题是,这样的景点能吸引外来的游客吗?游客来了,是搞一家农村旅馆还是搞一家农家乐实惠?一句话,赚钱,似乎是中年人的使命!

走在者磨组的观光道上,我一眼就能看到山脚下的老家。以前这些地方都是水田,窄路湿滑,还要翻越几个小土山,父母轻易不让我们单独出来,虽然距离者磨组直线距离只有几百米,却常年不到这里来。现在不同了,小山推平了,平直的景观路直通家门口,路面上标线明确,路两侧有人行道,有行道树,光线好、视线好,顺着这条路行走,安全问题完全不用考虑,人的心情,也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越来越美丽。

步行数百米之后,是湿地岛。这个湿地岛,以前是冷水田,加之耕种的农户在几公里之外,照管不力,平时大多处于荒芜状态。偶尔种点水稻之类,也是收成单薄,实在可谓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鸡肋。就这样停停摆摆很多年,后来,汕昆高速公路经过这里,需要在这片水田上架设桥梁,于此,这片水田才真正进入了人们的视野,才有了价值。不过,仅仅架桥,仅仅有几根水泥柱子,是没多大用的,这里,依旧荒芜。


稻香小镇建设的另外一个捆绑项目,就是东峰林大道木咱至安龙县的延伸段,这段大道穿过冷水田、穿过汕昆高速公路桥下,于是,这里再次迎来突变。因为,路通的地方,很难谈荒芜。建设者一经考量,就认定这里是建设湿地岛的宝地。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在建设东峰林大道的间隙时间里,这个占地数千平方米的湿地岛就出呈现在了人们眼前。怪石林立,有飞鸟穿越其间;回水湾里,波光粼粼,微风起处,气浪层层;低矮的植被,绿叶葱茏,卷起蜂围蝶阵,人游其中,似乎就到了无纤无尘的化外仙宫;岛中有岛,只不过,岛中之是孤立的,人不能到达,那是野鸭栖息的世界,是它们的暖巢。

在湿地岛的一头,是滋养木咱镇四十八古寨的龙潭水。说到这龙潭水,自有其异。水流由北面的悬崖底部流出,横穿万亩坝区,止于南面三四公里处的消水洞。整个坝区,全靠这汩流水养肥;坝区居民,全靠这汩流水繁衍生息;没有这汩流水,坝区就一定没有生机、没有灵魂。


印象中的龙潭,就是潭边一块不太大的草坪,既是拦河坝,也是休憩之所。炎炎夏日,总有村中的男人、少年往这儿赶,要避暑,唯有此间最佳。数百平米宽的龙潭中,早晚有赤条条的身影翻腾其中。偶尔心血来潮,还会迎来这样的场景:十数个健壮的小伙,排成纵队,接力飞奔腾空入水,入水的动作纯属自选,个人特色鲜明,不谈专业、不谈水花大小,只谈搞笑、搞怪,能引起喝彩就行。

者磨组的一个青年,渴望出彩的心太盛,决定玩倒挂金钩,不料脚下打滑,人栽下去的时候,小腿刮在坝坎的石棱上,血流如注,染红了龙潭水。三十多年过去了,那片血红还不时浮现脑海,让人惊疑。但是,血红阻挡不住野性十足的山里娃,每每炎热夏日,从坝坎上翻腾入水的画面一年年重放,从不止息。


而今,借河道改造建设良机,这里也进行了新布局。草坪不见了,龙潭面积扩大了,坝坎用水泥浇筑,略低于水面,交错置放形状各异的石板,水流从石板间流过,飞下十数米的坝坎,形成瀑布。龙潭四周,安上护栏,一则确保安全、二则保护水源。龙潭的两侧,修通了弯弯曲曲的景观路,路面铺设人行青石板。夹岸绿柳成荫,鲜花绽放。在右侧的景观路旁,是几座休闲凉亭,不时有布依男女对歌。妹在那边一排排,哥在这边捞青苔。心想问妹一句话,又怕岸边花不开。”“哥是青松岭上栽,妹是芳草风里摆。有缘长在上坡上,绿水青山共一台。”……

在柔风中、在歌声里,田野暖意融融,村寨烟雨迷蒙!

张学潮:笔名耕者,系贵州省作协会员。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已在国内各级报刊发表散文、诗歌、小小说600余篇(首),有散文集《一地落花》《雨落山村》公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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