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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首个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傩面》赏读

2018-8-11 16:32| 发布者: 魏荣钊| 查看: 1540| 评论: 0|原作者: 肖江虹

摘要: 傩 面肖江虹一蛊镇往西二十里是条古驿道,明朝奢香夫人所建,是由黔入渝的必经之道。只是岁月更迭,驿道早已废弃,只有扒开那些密麻的蒿草,透过布满苔藓的青石,才能窥见些依稀的过往。驿道穿过半山,山高风急,路 ...


 

该是刈麦的时候了。这几日老天慈悲,艳阳高悬。平素浓稠的雾气也不见了,傩村到处都清清朗朗。得抢在雨季来临前把麦子收割打晒,全村都铆足了劲,天一放光,提着镰刀就往麦地跑。和别处不同,傩村的传统是帮衬。几家人结成比较固定的互助,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后天他家。不光是人多力量大,更多的是能在劳作时说说笑笑,吹吹唠唠。累了,扫一扫帮衬的乡人,心头会感觉暖和,无助感会消散。

照例是一个不眠之夜,只有在天光放亮时能睡去片刻。颜素容晓得,这难得的片刻其实也是假的。总能见到坟墓中的自己,破烂衣衫下堆放着的一堆零散的枯骨。还能见到墓碑,在苍黄的天底下散发着黑黝黝的色泽。碑上的字迹已然斑驳,苔藓传染病一样在墓碑上疯长。最后见到的是坟墓,孤零零一堆黄土,土堆上长满了筷子粗细的班茅草,风过处,摇出刷刷的凄惶。第一抹晨色起来,颜素容双眼刚合上,就听见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按顺序,今天是颜东生家割麦的日子。两口子得赶早,要是帮衬的相邻过来了,自己还在蒙头大睡,就算失礼了。

很快院子里有了杂乱的人声。颜素容侧耳听了听,有四婆,有村西的陈伯,还有村坎下的刘家老三,另外还有两个声音听着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除了人声,还有镰刀撞击发出的金属声。乱哄哄说一阵,就听着出得院门去了。

等日头起来老高,颜素容才爬起来。洗了脸,拉条凳子坐在屋檐下描眉。刚出村那年,她还有浓黑的眉毛,后来跟着姐妹们把眉毛拔掉了,纹上了细细一弯黑月。描完左边,化妆镜往下移了移,颜素容就被吓着了,两个眼圈泛着浓密的黑,最要命的是她看见了那些细细的皱纹,黑线虫样的到处乱爬。慌张着举高镜子,眼眶潮湿了。呆呆定了好一阵子,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个激灵,颜素容抓起电话,电话来自那个遥远的城市,大拇指动了动,颜素容摁灭了电话,屏幕显示三十二个未接来电。

拖拖拉拉来到野地,颜素容找了一处高坡坐下来。入目都是忙碌的人群,能听见镰刀决绝的刷刷声。麦秆新鲜的味道随风飘来,吸一口,水水的,腥腥的。没有云,天高远了很多,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远处,山脉一路往更远的地方延伸。很小的时候,颜素容坐在高坡上看远处,也是这样的万里无云。她就想,远方山峦后是个什么样?一个清晨,她独自一人去到了远处高高的山顶,本以为爬到最高的地方就能看清一切,谁知道看见的还是山。对她来说,远方是无尽的,你永远也不知道山那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模样。

正怅然,远处突然有人唱歌,歌声先是隐在一处荆棘的背后,慢慢歌声就转出来了。一袭青布长衫,一张傩戏面具,咿咿呀呀来到了晒谷场。

吾乃谷神,应求来镇五方不利。

一镇东方甲乙木,麒麟献寿;

二镇南方丙丁火,双凤朝阳;

三镇东方庚辛金,魁星占斗;

四镇北方壬癸水,挂印封侯;

五镇中央戊己土,紫薇高照;

耕种者,田禾五谷,谷打满仓,一籽落地,万担归仓。

老的勤来少的勤,种片庄稼好喜人;

懒人田地生青草,勤人田地草不生;

懒人收成三五担,勤人仓满笑吟吟;

到春来,肯起早,绫罗绸缎穿上身;

数九寒天不受冷,不受饥来不受贫。

唱到此处,谷神高喊:东方有尊神,庄稼汉知不知道?

麦地里男男女女立起身,一起高喊:谷神不说,俗人不知。

谷神接话唱:

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镇乾坤;

伏羲才把人烟治,轩辕皇帝制衣襟;

神龙皇帝制五谷,禹王疏通江河伸;

九州大地同日月,孕育万代好儿孙。

正劳作的人群和:

九州大地同日月,孕育万代好儿孙。

众人接着大笑。除了颜素容,她对着卸下面具的秦安顺啐了一泡口水。装神弄鬼的秦安顺固然可恨,让颜素容更无法容忍的这群乡下人的无忧无虑。这些人一路走来,贫穷、疾病、天灾人祸,生离死别似乎都抹不去他们没心没肺的烂德性。多少有点好事,就乐得忘乎所以。

午饭在院子里吃,拉一条长桌,上头都是常见货。腊肉、豆花、凉拌鱼腥草。饭食的香味在空气中流淌。一直卧在墙角打盹的黄狗也抖掉困乏,循着香味在饭桌下穿来穿去。颜素容坐在门槛上,斜着身子,面色冷峻。见黄狗在众人膝间环绕,她觉得这是跌份的事情,你好歹也十岁的老狗了,为口吃的犯得着这样下贱吗?

“喂,过来!”颜素容压低声音朝狗喊。

饭桌上人声太盛,狗没听见门槛边的呼喊。

“烂狗,我让你过来,”颜素容忿忿然高喝,“你莫非聋了吗?”

声音很大,众人倏然一凛,目光转过来,发现是在呵斥脚下的黄狗,随即又欢快了。

“要说麦种,还是本地的好,”村西陈伯说,“粒儿是小些,但擀出来的面条就是好。”

四婆点点头说那是那是,不光香,筋道也好。四婆说完,目光往门槛边斜了一下,正好碰见一道冷光,心头一颤,赶忙掉头。

“再不过来,我炖了你。”颜素容跟狗说。

像是听懂了,狗甩甩尾巴,极不情愿往门槛边捱过来。还没靠站,那边有人扔了一截腊肉骨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黄狗折身冲向目标,根本不考虑炖还是不炖的问题。

颜素容正悻悻然,陈伯回身喊了一句:素容,你也来吃噻,好吃得很哟!

“好吃你多吃点,”停了停,颜素容补充,“反正你这岁数也吃不了几顿了。”

“姑娘,你话里有话呀。”刘家三叔说。

哼一声,颜素容说:“你说得对三叔,我是不该乱说,该向你学才对,自己儿媳妇跟人家睡了,硬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好了得的忍耐心。”

“都是你长辈呢!”秦安顺本来不想说话,忍了忍,没忍住。

细长的手指往秦安顺一指,颜素容干脆站起来,粗声粗气喊:“最不要脸的就算你了,装神做鬼憨跳一通,就跑来骗饭吃,先把你那件袍子扒了吧,人不人鬼不鬼,看着就烦心。”

砰一声脆响,颜东生饭碗往地上一撂,冲过去抬手给了姑娘一巴掌。

饭桌上的全愣住了。墙边正研究腊肉骨头的黄狗都停了下来,昂着脑袋往这边看。

颜素容摸了摸挨打的半边脸,一点看不出难过,还挤出一线笑,说:“这下你们高兴了?”

说完折进屋去了。

回到饭桌坐下来,颜东生长叹一口气说:“对不起大家,这死姑娘撞鬼了。”

大家坐下来,此前的欢快不见了,全都阴着脸。素容妈蹲在地上捡拾碎碗片,眼泪汪汪抬头看了看丈夫。

“死婆娘,看个卵,给老子再添一碗来。”

躺在床上,颜素容能听到屋外的碗筷敲击声。闭着眼,脑门上一大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舒服得很,从来没有这样舒服过。

 

 

一大早就开始落毛毛雨,傩村被浸在一汪湿漉漉里头。秦安顺戴个斗笠,披件蓑衣,去了对面的云顶山。他要赶在家里那只老母鸡落气之前去采些何首乌回来。母鸡五岁,难得的高龄,去年就不再落蛋了。狠了几次心,秦安顺都没舍得杀掉。没功劳也有苦劳,图这口干个啥子哟!这两日发现是不行了,咋个唤都不出窝,给它粮食也不吃。寿终正寝的话,炖了它也无话可说了。一只高寿的母鸡,佐以五六根上了岁数的何首乌藤,对付头昏目眩,体倦乏力,眩晕耳鸣,腰膝酸软最好了。村里这样的老迈不少,炖上一锅,喊几个过来,分而食之,母鸡也算功德圆满了。

爬到山腰,雨还落个不停,脚下是灰蒙蒙的一层雾。秦安顺不敢往高处爬了,尽管越高的地方何首乌越健硕,他怕自己上去就下不来了。

土地虽然贫瘠,何首乌却极其茂盛。这贱物不挑不拣,落到土里就能奋力活着,雨水稍稍充足,就活得更加得意了。药锄一番起落,就从泥地里翻出了一大堆。把那些瘦弱的重新埋回去,秦安顺顺着山脊梭回了地面。

刚落地,背山就转出来一个人,披件惨白色雨衣,挎着个竹篮,竹篮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翠绿。尽管只有一个照面,秦安顺还是认出了颜素容。四目相撞,颜素容眼皮抖了抖,慌慌张张躲开了去,顺着石槽子急匆匆跑走了。

就那一瞬,秦安顺一下记起了颜家姑娘以前的模样。记是记起来了,秦安顺却没法去形容她,心里头只是说:懂事。在乡间,这个词语算是很高的赞誉了。傩村人至今还记得一件事,姑娘那时五六岁的样子,跟父亲去镇上赶集,东生贪杯,在集市上灌了半斤烧包谷酒。回家路过大坡,身子一歪跌下了几十米的悬崖。姑娘吓坏了,哭着摸索到坡底,半天才找到奄奄一息的父亲。放眼四顾,见不到人迹,颜素容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救命,只有对面的山壁回应她。镇定下来,颜家姑娘摸出父亲口袋里的火柴,往上爬了一段,点燃了一坡的枯草和灌木。时日正逢秋末,火势一下就铺开了半面山坡。见到火起,村民蜂拥而来,火没救成,却救起了垂死的颜东生。半坡的灌木换回了颜东生一条命,颜素容就对老爹说,你活了,树死了,你应该把树给种上,它们是为你死的。颜东生不敢怠慢,领着人忙活了半个多月,直到确认种下去的树木都活了,才长吁了一口气。此后,村人就拿这事奚落颜东生,末了都会点着头补充:你家姑娘懂事啊!

迎着毛雨回到家,秦安顺径直去到鸡窝边。母鸡等不起了,闭着眼蜷成一团,走了。叹口气,秦安顺想得赶在僵直前打整干净,要不就硬帮了。在鸡窝边燃了一柱香,默念了几句好话,秦安顺开始给鸡拔毛。刚褪到脖颈,那件惨白色的雨衣就飘进了院门。

不容秦安顺说话,颜素容就把竹篮塞进了秦安顺手里。

“洗了熬上,”站在屋檐下脱下雨衣,颜素容又补充,“洗干净点。”

指指地上的母鸡,秦安顺说这个咋办?

颜素容不接话,过去拎起故去的家禽,走到院门边,一扬手扔进了一丛繁茂的火麻林。

摊摊手,颜素容说这下好了,可以专心做事了。

摇摇头,秦安顺心里说:估计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蹲在水缸边,秦安顺翻检着竹篮里头的内容。艾草、蓖麻、车前草、蒺藜、金樱子、鸡冠花、淡竹叶,甚至还有马耳朵草。秦安顺也知道一些常见病的偏方,在脑袋里扫了一个来回,他都没能把这些草药和病症关联起来。特别是这马耳朵草,乡人从不拿它入药。

“姑娘,你熬这些来是治啥子病哟?”

“让你洗就洗,问东问西干啥?”

“可这些家什挨不着啊!”秦安顺说。

“你洗不洗,不洗我另外找户人家。”

秦安顺说我洗,洗净了我给你熬,屋里头有熬药的沙罐。

沙罐在火炉上咕噜噜响,生涩的草腥味满屋乱窜。

半天,秦安顺端着一碗墨绿从屋里出来,把药碗递到颜家姑娘手里,秦安顺说小心烫着哦!颜素容把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没理他,眼睛定定看着远处。

雨更得劲了,在风的推动下四下扑打。雾气也更重了,开始侵蚀远远近近的物事。刚才还清晰的山廓,此刻只剩下一抹淡影。

两个人坐在屋檐下,谁都不开口。

仿佛过了百年,秦安顺才慢吞吞吐出一句话:“凉透了。”

颜素容看看他,端起了药碗。本以为她要喝下去,哪晓得一扬手,颜素容把一碗汤汁泼进了雨水里。

“哎!辛辛苦苦采来熬起,咋不喝呢?”秦安顺说。

盯着空碗看了一阵,颜素容说:“有个屁用。”

把碗放回凳子上,颜素容看着秦安顺,眼眶湿嗒嗒问:“村里死去的都是你引路?”

秦安顺点点头。

“引路的那个叫啥?”

“引路童子。”

“引路时都见到啥?”

“好东西啊!”秦安顺笑着说。

直直腰,颜素容又问:“死去的人呢?啥样子?”

嗯,顿了顿,秦安顺说这个说不准,百人百面,就看你这辈子是咋样过来的。

干咳两声,秦安顺说:“姑娘,我想问问你哪里欠妥帖,你叔找点药草治个头痛脑热的还行。”冷哼一声,颜素容没再搭理他。秦安顺不甘心,撵着自己的话把刚想继续表态,颜素容斜了他一眼,说:“我饿了。”秦安顺双手一拍大腿,说好吧,我去做饭。刚起身,颜素容站起来说你把东西找出来,我来做。秦安顺忙说那哪成啊!你是客人,还是我来做吧!板着脸折进屋,颜素容说你做的我吃不下。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锅灶,颜家姑娘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三碗米饭下去,秦安顺幸福地咂吧着嘴说:“嗯,不错不错,谁要把你娶回家,这嘴巴算是亏不了了。”颜素容闻言眼睛一鼓,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掼在桌上,饭粒儿震得惊慌失措。狠狠瞪了撑着了的秦安顺一眼,颜素容转身出门去了。

秦安顺摸摸头发稀疏的后脑勺,胸中泛起一股潮气,捶了自己胸口一拳,他骂自家:

老鞭子,少说两句你会死啊!

想想不对,自家好像也没啥错了。那就是颜家姑娘错了,错了就错了吧,他又连忙帮摔碗出门的姑娘开脱。

她还是个娃娃,里里外外都是。

正乱想,大门边伸进来半颗脑袋,一字一顿说:“你要把我熬药的事说出去,我点火烧了你的老窝。”怕秦安顺没理解,颜素容手往上戳了戳说:就是你这房子。

窝在屋里半天,秦安顺才出门来。雨已经停了,颜家姑娘早不见了,大片大片的雾气往这头涌,雾团厚实,乌黑状,仿佛里头藏了啥子东西。叉着腰在屋檐下看了半天,秦安顺才发现门口那棵死去的紫荆树早该砍掉了。

回到家,爹妈正在吃晚饭。没理会饭桌上的人,颜素容直接往里屋去了。倚着床沿刚坐下来,老娘在那头喊:过来吃饭啊!

不吃。颜素容粗着嗓子回。

不吃饭,你要成仙吗?母亲说。

嘭一声响,老爹把饭碗一砸。

“你喊她干啥?管她妈吃不吃,饿死最好。”

语气满含愤怒,嗯,还有厌恶。

扯着嘴笑笑,颜素容仰面躺下,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暗夜静得像潭死水,颜素容和衣躺在床上,仿佛躺在棺材里。窗户透着暧昧的白光,像是死人面上罩着的那层白纱。隔壁是父亲如雷的鼾声,庄户人就这点好,劳作了一天,夜晚只要爬上床,就和这个世界没有半点瓜葛了,天塌了照样睡得死死的。颜素容忽然想起了祖父死去的那年,应该是中秋,天上有很圆的月亮。晚饭后,硬要去晒谷场和一帮子老人唱傩戏,尽兴时月亮都当顶了,颜素容去接他,跟着孙女走到半路,忽然说:“我累了,想睡一觉。”孙女说:“几步路就到家了,回家睡吧!”摇摇头,老头躺倒在路边斜坡上。等了一阵,颜素容无聊,就坐在石头上看月亮。仰着脖子,颜素容眼睛跟着月亮跑啊跑啊!不晓得跑了好久,颈子都跑酸了,颜素容才去叫爷爷回家。喊了几声没答应,摇了半天也没反应。颜素容慌了,哭着去喊老爹。老爹急慌慌跑来,伸手探了探,一屁股坐在地上说:睡死了。颜素容至今还记得爷爷死去的模样:眼微闭着,笑眯眯的,像是见到了啥子美好的物事。那时颜素容觉得爷爷死得太可怜了,无根无据,不明不白。现在她才晓得,那算是最幸福的死亡了。没有病痛,没有惊吓,随便一躺就走了。

 

 

黄昏急冲冲扑面而来,秦安顺坐在屋檐下,看着天边翻滚拥挤的杂乱。远处有人在收拾晾晒的麦子,木铲扬起麦粒,风会带走无用的秕壳。风中散发着麦子的香味,还有泥土淡淡的腥。秦安顺在心头捋着日子的褶皱,这人老了,脚步就往回赶了,往昔的人和事愈发鲜活,近前的就只剩下相似的日复一日。听到的,看到的,闻到的种种,仿佛只为忆起某年某月的某个人和某件事。

那时也是这样,父亲在晒谷场扬麦粒,木铲往天上一翻,能见到风带走的轻飘和纷纷坠落的壮实。后来父亲老了,扬不动了,扬麦的换成了自己。再后来自己也老了,扬麦的换成了儿子。儿子才扬了一年,十五岁就走了,十五岁啊!刚出土的嫩芽,老天脸一黑,一场怪病,说收走就收走了。

剩下的两个儿子,一天麦子没扬过,扛着行李进城去了。

站起来拍打拍打酸麻的老腿,秦安顺想去山里走走。每隔几天,他都会去看看婆娘娃娃,跟他们说说话。哪家婆媳又吵嘴了,哪家娃娃又出门了;傩村的溪水又枯了,蛊镇的王木匠娶老婆了。七七八八零零碎碎说一大堆。最后照例要唱一出傩戏,秦安顺晓得的,婆娘好这口,娃娃不待见。还活着的时候,每次秦安顺一开腔,小狗日的就蒙上两只耳朵,呲牙咧嘴喊好难听。秦安顺才不管,唱几句就睖一眼,说:你蒙耳朵也没用,听不听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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