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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如掌散文《消逝的马车》

2018-6-11 15:03| 发布者: 魏荣钊| 查看: 165| 评论: 0|原作者: 唐如掌

摘要: 二叔廉价地卖掉了他的马,一匹上了年纪的马,也是村子里的最后一匹马。本来二叔想把它养到老死,但二婶坚决反对,因为家里买了货车,载得比它多,跑得比它快,所以它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养着它只会浪费粮食。傍晚, ...

二叔廉价地卖掉了他的马,一匹上了年纪的马,也是村子里的最后一匹马。

本来二叔想把它养到老死,但二婶坚决反对,因为家里买了货车,载得比它多,跑得比它快,所以它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养着它只会浪费粮食。

傍晚,载着马的汽车消失在落日的余晖里,它载了一辈子的货,现在却变成被载着的货。二叔站在村口发了很久的呆,晚风拂起他灰白而稀疏的头发。他没问那匹马的去处,因为他知道,除了屠宰场它别无选择。令人悲伤的是,它在这片土地上奔跑了一辈子,最后连死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自此以后,村里的公路上再也见不到马车的踪影,昔日站在马车上英姿飒爽的二叔变得弓腰驼背,和那匹马一样,那些生猛的时光一去不返。

十年以前,村里还没有一辆机动车,没有一栋砖瓦房,小孩子对油类的认识只有猪油和煤油两种,根本没听说过汽油柴油或者是菜籽油。那时候人们还在从事最原始的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逢年过节的娱乐活动是打扑克和唱山歌。

以前的路叫作马路,而不是公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莫过于站在马车上飞驰而过的那些童年时光。小时候我们除了上学这个任务以外就是上山砍柴,而别人上山砍柴总是赶着马车去,我上山砍柴还得靠体力。我每次到山上都要把背篓的空间最大化利用,能装多少装多少,最终的结果是背不动就边走边丢,到家里往往只剩几根柴在背篓里面。于是,我渴望能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那年,在我的央求下,父亲给我买了一匹小黄马,刚买来的时候它瘦得能被风吹倒,在我精心喂养下,它渐渐变得强壮起来,终于有力气拉车。

父亲找木匠做了一辆马车。给它套上鞍后,我有了人生中的第一辆车,它比我坐过的任何车都要舒适,原因很简单,它敞篷,视线好,自动挡,还可以自由变换开车姿势,自由呼吸新鲜空气,最重要的是,不用驾照,未成年人也可以驾驶,如果你喝醉了,也不用担心酒驾,只需要对它说:“回家!”它就能安全地把你带回家。多好的车。

我记得我站在马车上抓着缰绳朝它吆喝,但它怎么都不肯走,就好像发动机坏掉一样,我生气的用缰绳抽了它几下它才缓缓挪步。但它走得实在是慢,同伴们纷纷耀武扬威赶着他们的高头大马飞奔,把我远远甩在后边,我气急败坏地猛抽,它终于飞奔起来,但不幸的是,我们翻车了。我被甩到路边的麦田里,柔软的麦田使我没受到任何伤害,但我的马受了伤,擦破了肚皮。车倒挺结实,没散架。

为了防止苍蝇攻击它的伤口,我每天都在它的伤口上涂草药,没几天它就恢复了。我赶着他重新飞奔在路上,但我没再抽它,它学会了听我的声音控制速度,我声音小它正常的走,我声音适中它小跑,我嘶吼,它便飞奔,我们配合得默契,再没翻过车。

暑假的时候,大家一起去山上砍柴,七八个小伙伴赶着各自的马车浩浩荡荡地疾驰在马路上,像一个马力全开的车队,尘烟四起。而我们当时居然真的举行了比赛,当然,只是在空车的情况下。我们商量好,最后一名给第一名十颗玻璃弹子。我总是得第二名,得第一名的是二叔的儿子,他的马就是最后被卖掉的那匹,那时候它生猛无比,没有马能超过它。一个暑假过去,我既没输过也没赢过。

我们就这样赶着马车飞驰在一个又一个的山路上和暑假里,家门前的柴堆得像一座山。那是我生命中少有的自由时光。

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这个时代正在突飞猛进,科技生活正推着我们悄然前行。

有一天,父亲在一次外出回来时带回一部翻盖手机,那是我们村里的第一部手机。那天,很多一辈子没出过村子的人去我家串门,去见识我父亲的手机模样和作用,为了让大家开眼界,父亲兴致勃勃地向他们展示打电话的功能,无奈没有电话号码可打,只好拨通了110

后来父亲终于有了几个可以拨打的电话号码,或者说,终于有几个朋友用得起手机。有一天父亲接到一个很多个8的电话号码,电话里说父亲的电话号码中了五万块的奖,父亲用蹩脚的普通话和他交流了很久,然后报上了自己的详细地址,又找了纸笔把领奖的详细地址记下来,天津市×××地。父亲揣着路费差点出发,幸亏遇到派出所的一个熟人刚好到村里执行公务,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件事,派出所的多少接触过一些社会信息和行骗手段,他告诉父亲这是诈骗电话,父亲惊出一身冷汗,一气之下把手机砸了。

但没多久,他又托朋友搞到了一个手机,是一个直板手机。

某一天,我们一群伙伴赶着马车照旧飞驰在马路上,一辆白色的汽车在我们后面狂按喇叭,吓得我们的马横冲直撞,纷纷跑到田里,差点造成连环车祸。

那是我们村的第一辆汽车,车主的哥哥在矿井里打工,结果矿井出了事故,人死在了里面。死者父母双亡,也没成家,唯一有一个弟弟,抚恤金自然就落在了他弟弟手里,据说有好几十万。那白眼狼把哥哥埋了没几天就去买了一辆皮卡车,接着又大兴土木修房子,连碑都没给他哥哥刻一块。他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开汽车,第一个修楼房的人。他没有驾照,进县城都是晚上偷偷摸摸去,所以,白天他就开车在村里一圈圈地兜风。

自从他故意吓我们的马以后,我们便无比痛恨他。我们赶马车的时候砍一棵枝叶茂盛的小树绑在绳子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马车上,然后把树放在车里。遇到他开车在我们后面的时候,我们就把树丢下去,快马加鞭地拖着树跑,泥巴路上一时尘埃四起,他灰头土脸地停下车,探出脑袋大骂我们是狗娘养的。

后来我的马死了,它得了很厉害的传染病,我其中两个伙伴的马也得了那种病相继死去。那一年我们刚好上初中。家门前的柴很快就烧个精光,我向父亲提议再买一匹马,父亲说我书白读了,要买也是买车,谁还去买马。于是,我们家买了辆不知是几手的小货车,三天两头抛锚。

后来,村里的路越来越好,房子越来越高,车越来越多,马越来越少,如今却一匹马也看不见。而我们一群小伙伴的年纪也越来越大,飘散在中国各个城市,苟延残喘地活着。可少年时光却令人无尽的向往。

 

唐如掌:21岁,在校大专生,贵州省威宁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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