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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理想”与“现实”的寓言——读晏子非小说《阳光下的葬礼》

2018-5-7 15:05| 发布者: 魏荣钊| 查看: 1317| 评论: 0|原作者: 淋寒

摘要: “黔芳听到光伟的目光穿过凉台栏杆时的嘎嘎声……”这样的语言贯穿整篇小说的始终,读来让人感到一种“诡异”和“荒诞”——这种感觉,即便在读者随着小说的推进一步步深入其中时,也有一种与现实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和 ...

“黔芳听到光伟的目光穿过凉台栏杆时的嘎嘎声……”这样的语言贯穿整篇小说的始终,读来让人感到一种“诡异”和“荒诞”——这种感觉,即便在读者随着小说的推进一步步深入其中时,也有一种与现实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和陌生感。这是晏子非小说《阳光下的葬礼》给我的读后感。

小说以“事件——青春——电话——葬礼”四个章节为我们讲述了一个现实与理想纠结——冲突的故事。在小说的结尾处,作者写道:“乡村教师仰头凝望了良久,直至那彩蝶飞出他的视野,才一步一回头地返回房间,重新拿起书翻开时,书中已空无一字。”读罢,“书中已空无一字”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那种时间停滞的感觉,久久不能散去。

 

拒绝和解

 

一般来说,小说中人物的名字都具有一定的象征意味,表达作者对于小说人物的理解或者寄予的希望。

在小说中,“寒隐”浑身上下都透着现代隐士的痕迹,处处流露出与现实相抵触的味道;与之相配,“紫烟”“唯美”的审美取向,则注定了“像一缕青烟一般消散”的命运。

“十八岁的紫烟以无比绚丽的青春照亮小城时,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孤独与美丽注定只是一颗相思的种子,让小城的男人们愁肠百结而又欲罢不能……”紫烟的出场,勾起了小城男人们强烈的占有欲望,暗示着她被现实围困的处境,更是暗示了命运“无法突围”的暗淡结局;她与寒隐的死亡,意味着无法调和与妥协的冲突,是现实与理想矛盾最激烈的表现形式。

“认识诗人寒隐吗?”在“青春”一节里,小说讲述田振与紫烟寻找诗人寒隐,这样的情节一再重复,仿佛一个魔咒,要将读者和小说中的人物带向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当终于找到寒隐时,“田振的思绪闪现出了‘衣渐宽’这个词”,暗示了寒隐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的宿命。

通过一篇宣传厂长改革的报道,田振的命运得到了改善。当他欲将自己的“成功经验”与寒隐分享,并为他提供一个参考时,他“感到了寒隐的眼里那鄙夷神情”。这样的拒绝似乎并不是寒隐主动的拒绝,而是一种命定的选择。乃至后来,“寒隐终于打开了门,以诗人的真诚和青春的热情拥抱了田振。一个农民的儿子就这样以自己艰辛苦难的经历原谅了另一个农民的儿子无奈的追求与选择。他们只是相互道了一声珍重。”——至此,寒隐原谅了田振,同时也拒绝了与现实的和解,完成了与现实的决裂。

田振和寒隐其实就是“现实”与“理想”的象征。在找到寒隐之后,“田振迫不及待地去找紫烟,紫烟正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抓住床架痛苦地呼喊道:救救我呀!”——这其实就是紫烟在“现实”与“理想”之间饱受煎熬发出的呼喊!“紫烟坦然地向田振挥了挥手,以友好的方式让田振走出痛苦。”——在这里,紫烟的“坦然”,其实就是作出痛苦选择之后的释然。若不能在作者的叙述中读出寓言,就无法理解人物前后表现出来的态度的因果关系,只会感觉到怪异。

紫烟选择了寒隐,就是选择了理想,或者说是选择了精神追求,在读者的心中,这是与田振对世俗的妥协、为厂长歌功颂德所形成的激烈的碰撞。成功与失败、生存与死亡、现实与理想,成为这篇寓言小说的基本要素。

 

精神突围

 

真正意义上的创作,其实就是在不断地进行精神高地的构建,不断地对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选择中进行反思并质疑。它是文学创作不竭的动力资源和艺术资源,引领着作家在创作的道路上披荆斩棘不断突破自我,以“舍我其谁”的担当精神挺身向前。在当下的小说写作者中,人人热心于对于情节的追求,以情节的离奇抓住人心,那是最能取巧而又轻松的办法。很显然,晏子非不屑于此,而是着眼于命运的荒诞,选择了对人性的审视、反思和叩问。

与诗歌“分手”,成就了田振世俗的成功;而寒隐对于诗歌、良知的坚守,最后却只能告别人世。田振在踏上坦途之时,依然对自己“背叛”诗歌的行为心怀愧疚,成为我们在读罢小说之后,对世界依然可以寄予希望的唯一理由。

田振从寒隐的倾慕者,最后变成他的同情、施惠者,其实也是一种隐喻。理想在现实面前终归不堪一击。田振与寒隐都有着同样的无奈和真诚。对于寒隐,田振在“怒其不争”之余,待之以充满情谊的关怀和帮助。但尽管这样,面对寒隐时,身为副县长的他还是感到无能为力——这种“无力”已非现实的“无计可施”,而是精神层面的“无法靠近”。

在这篇小说中,作者所构建的世界,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世俗世界,而是他内心所感受到的真实世界。寒隐所经历的下岗、就业以及之后的失业,让我们感受到了“小人物”生存的艰难。他的再失业,在常人看来,有着“自找”的成分,其实反映了他内心对于世俗的不妥协和强烈的突围意识。小说中穿插的几节“散页”和引用的诗歌,就是寒隐与现实的抗争过程和突围的诗化表达:他分明已经看到了结局,但依然高昂着头颅,不愿放下自己的身段。对于他来说,就是选择了对自己的尊重,这是他无法放弃的底线。

 

出路:诗化的虚幻

 

小说的结局当然是沉重的,但作者不愿将这种冷冰冰的结果直接扔给读者。“一位在乡村当了二十多年教师的人大代表”在读了寒隐的作品之后,看到一路彩蝶消逝在视野中。这样的情节安排给了读者情感出路,并还营造出诗一般的虚幻之美——也许,作者知道,唯有如此,方能避免心灵的绝望!

与紫烟相比,寒隐是入世的(主动求助田振找工作);与田振相比,寒隐又是出世的(拒绝田振再次为他找工作的尝试)。寒隐与紫烟所面临的困境,其实就是自己入世的底线。因为这个底线的存在,他们“结婚五年了,至今没有生育”;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底线,寒隐丢失了工作,并拒绝了田振伸出的援助之手。而田振,因为敢于放弃底线,所以才能顺风顺水,一路飞黄腾达。

小说结尾,寒隐的葬礼“最终还是成为他人(田振)仕途上的垫脚石”,这样的安排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深意,笔者无法揣测。但作者笔下的小城之小和小人物的特殊境况,始终给人以压抑之感。他以对行为、情节的描述来展现人物内心的冲突,使读者在阅读的时候始终感觉一种隔离、荒诞,从而达到逐步推进、让读者自己反复体味的效果。

紫烟与寒隐最终都选择了(被选择?)死亡。他们的死亡,隐隐让人感到不是对于生命的背叛,而是追求一种自我完善。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生存、生命哲学无法诠释现实的困境,便毅然决然选择死亡,以完成对自己心灵底线的坚守,保持了生命的尊严。

在现实生活中,死亡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话题。作为人学的文学,对死亡的审视、解读一直是文学创作无法忽略、必须面对的一道重要课题。作家对于死亡的直面、认同和解读,其实还是基于对于生命的热爱。如何表现死亡,既是作家自身对于死亡的判断,更包含着作家对于“生”所寄予的期望。这篇小说从故事情节的构建到小说色彩的调配上都颇具匠心,让人感到仿佛是看一部黑白电影,一直到最后,那“一路彩蝶”才让读者从黑白的压抑中解脱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对存在的反思和对命运的追问……

 

晏子非的探索

 

在晏子非的小说集《夜奔》中,《阳光下的葬礼》属于一个比较有特色的作品。它使我将他从众多的写作者中区别开来。他对小说艺术的追求,使他从众多的作家中得以凸显。

在这本集子中,除了总序之外,他以一首自我调侃的诗歌作为代序。在我看来,除了以诗代序这个事实本身,也显示了他对自己这部集子的超然心态,更无意中泄露了他的小说中拥有的诗歌元素。诗歌语言的节俭、诗意效果的追求和文字的锤炼,使小说的文本能够给人以纯粹的阅读体验。

小说当然要讲故事,但仅有故事的支撑还不能使小说创作成为一种艺术。从这篇小说,可以看出晏子非对于小说艺术的追求:在语言的不确定性、暗示性以及故事的寓言性上进行不懈的探索并孤身挺进,具有一定的先锋性和探索性。如果说故事的语言是“有所指”,那么,他刻意让自己的小说更多地承担起“有所指”之外的“欲指”,并向“能指”的宽阔地带开拓。

 

作者或许研究过莎士比亚的戏剧,从这篇小说的场景和对话及心理活动的描述,即可读出戏剧的味道。许多对话,直接省略了引号,读起来就感觉是双方的精神交流。小说对于戏剧对话、独白、旁白、潜台词的熟练运用,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迅速把读者带入小说的场景,达到了惜墨如金的效果。

阳光下的葬礼结束了,但在小说之外,时间和故事还在以各种可能的版本继续漫无目的地蔓延:人,终究难逃一死!死于脆弱,死于爱情,死于冲动?或者,死于现实与理想的不可调和?田振走上了更高的职位;乡村教师读罢寒隐的小说之后,会怎样看待这个世界?生活观、人生观会不会发生变化……一篇小说可以让我们看见多少困境?小说艺术的包容能力,似乎一直是小说家难以克服的野心。这篇小说的弦外之音,应该给我们留下反思人类生命的启示意义。

读完这篇小说,我的心里还存有一丝不满足——当然,与作为艺术的小说本身无关:小说中提到了工厂、下岗及职能部门数据造假,似乎交代了这个故事的发生与历史大背景的关联……但我的阅读期待落空了。晏子非并不着眼于呈现这样的主题,而是我对于小说赋予了太多期待——作为艺术的小说,其实本来也不需要承担这样的责任。

晏子非是一个随和得有些“过分”的人。曾经是我的同事,在人人争先恐后的单位里,他一直很安静,不争、不求。但我知道,外在的随和不等于内心的随波逐流。作为小说家的晏子非,他一直顽固地坚持着对于生活的审视和批判,对于作品近乎偏执的完美追求。

行文至此,突然发现,这篇《阳光下的葬礼》在这部集子中刚好处于中间的页码。这是无意之举,还是故意留下的一个寓言或者暗示?这样的位置,如同他本人一样,很容易被忽略!


   (注:《阳光下的葬礼》系晏子非小说集《夜奔》中的一篇,该小说集2017年10月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

 

淋寒:原名孔志军,系贵州省作协会员。写作诗歌、散文、评论。现为铜仁日报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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